牛奶酒廊 ♪ 貳拾肆、愛與金戒指

「我愛一個人，就會狠狠的愛他善與惡的兩面。
他的善面，讓我感到愛情的甜蜜；他的惡面，則讓我飽嚐愛情的痛苦。」
我在即將完稿的小說裡寫到這段話。

因為嚴重的感冒，雖然並沒有發燒，但我只好跟老K請了假，乖乖待在家裡。
我的左手邊放著鍾堂為我煮的熱茶，右手邊則是鍵盤與滑鼠。

 

「熱茶是一種催淚劑，像舞嫚最愛吃的一大碗牛肉麵熱湯一樣的原理。
暖暖的白色液氣上升到眼神的高度，淚水便會從脆弱的心臟深處融化，抑制不止地流下。」

創作有太多出口了，跟情感一樣，我嘆著。
要寫下自己的故事，是一種美麗而緩慢的釋放，可是必須完全地對自己坦誠。
因為故事也許並不相同，但情緒是真實的。
寫到傷心的地方，我還是忍不住用啞得像砂紙一般的聲音，靜靜地掉眼淚。
現在，雖然我的喉嚨很痛，可是我的心已經不痛了。
喝了一口鍾堂為我煮的茶，看著他手機傳來的簡訊，我忍不住笑出來：
「寶貝，sun is shining，我有事要去台中出差一趟，要出門的話還是要注意保暖，會冷，我要出門了，醒來打給我，不然我晚點打給妳！（愛心）」

 

跟鍾堂戀愛是一個奇妙的事情，對我而言。
他會在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的時候牽起我的手，吃飯的時候幫我挾菜，還在逛街時買了跟我一樣款式不同size的t-shirt，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。
我喜歡戀愛的感覺，也喜歡這種不假思索的幸福。
而前幾天我吸著鼻子，心酸卻鎮定地說著我的故事給鍾堂聽，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發展。

 

「對不起……」我說。
「妳不用道歉，呼！」他深呼吸了一口氣：
「我承認聽得不舒服，我是說，我很氣他這樣對妳。」
「ㄟ？」我呆住。
「我也是男人，我也會自私，但是再怎麼樣他都不應該這樣對妳。」

 

鍾堂把我手中冷了的茶杯放下，牽著我的手走回他房間。

 

「老實說，我不知道我怎麼做才對，可是…..。」他把他頸間掛著的金項鍊拿出來。

 

那條金項鍊對我很有吸引力。
我記得國中的時候，混的人都會帶著金項鍊，粗粗的一條，很好笑。
可是那條是他滿周歲時，親戚們打送他的項鍊，上面還掛著他周歲時帶的小金戒指，那是我們很小很小時候的傳統。
他把那只小金戒指拆了下來，握起我的右手，然後套在我的小拇指上，說：「寶貝，我希望妳幸福。」然後他深深看著我。

 

那瞬間，我的眼淚又落下。
他不是說「我愛妳」，也不是罵我，也沒說什麼，卻說了「希望我幸福」。
雷剛剛跟我告白時確實說了他愛我，阿泰也說過他愛我，他們要跟我在一起，可是沒有人像現在的鍾堂，那麼誠懇地對我說，希望我幸福。
我很感動，可是我又弄糊塗了。
他說希望我幸福是什麼意思？

 

「堂，你的意思是？」我抬頭看著他。
「寶貝，我不太會說話，我也不會說我做不到的事情，只要我還沒做到，我沒辦法說，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給妳幸福，畢竟妳跟他這麼久，妳愛他這麼深，我不確定我現在如果給妳肯定的承諾，是不是會阻礙了妳的幸福，但是，我很清楚，我希望妳幸福。」
「啊……你這個傻瓜！」我摸著右手小指的金戒指說。
「我愛妳，我知道我也想愛妳，可是現在我不確定妳的心意，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，妳明白嗎？」
「嗯，嗯，嗚……。」

 

他的坦誠讓我很意外，卻也很感動。
因為我是很衝動的人，愛就是愛，不愛就是不愛，只要愛我就會奮不顧身，不像鍾堂，會想這麼多。

 

「那我可不可以愛你？」我問。
「小笨童，當然可以。」他笑了出來，很甜蜜：「我知道那麼多人追求妳夢想得到妳，我很平凡，可是妳選擇跟我在一起，雖然現在又出現了他，我也不確定妳怎麼想，可是我知道我愛妳。」

 

我的心底浮上一層暖暖的火光，我差點忘了「幸福」是什麼滋味，直到我認識了他。
我盼望一種愛情，不需要最美麗的時刻遇見，不需要沉重的情何以堪那種偉大情操，不需要道德堅持，不需要要求絕對，不需要確切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。
那是一種踏實的情感，也許不是我記憶中那種深刻轟動的愛，但是現在，我知道我也愛他。
而他緊緊的抱著我，給我溫暖，也給我幸福。
雖然我不知道他會這樣抱著我多久，也不確定誰會給我幸福。
可是我知道我要的是愛，不是一時的幸福。

 

抉擇本來就是人生最難的矛盾，人生充滿了矛盾的抉擇。
沒有人能有辦法告訴自己，何時會幸福，因為時間總是讓我們相信，這一刻是幸福的。
那麼這一刻之後呢？
這一刻之後，明天，來年，是不是還能維持，一樣的溫度？
我可以保證自己的溫度，卻不能保證男人的溫度。
即使男人可以保證他的溫度，誰能保證愛情的溫度？
是時間嗎？
那麼為什麼還會有分離？還會有來不及，還會有遺憾？
是青春嗎？
那麼為什麼人會老去？少女急於長大，女人懷念童年？

人生可以這麼快樂，也可以這麼痛苦。
狂悲與狂喜好像是伴隨而至地，只是我們不知道，上帝是好心地先給我們幸福，還是最後讓我們失去罷了。

 

「我愛你，好愛你。」我鑽進他懷裡。

 

這一刻，我好累，只想窩在他的懷裡安心睡著。
我知道醒來以後，會看見他對我微笑。
這樣就十分足夠了。
愛要分清楚，但不應該想得太多，否則一遲疑，愛就溜走了。
這是我在這十年間體會到的真理。

愛一個人要及時，否則就像雷與我，時間是不會等人的，再怎麼相愛也會過去。

 

半夜，與雷兩人相擁的剎那，我才明白，無論如何，結果都是傷心。
傷心之後會痊癒，但不能保證沒有下回。
而且，被傷了心的人可能其實還沒有傷人心的人傷心。
代價顯而易見，這也許就是人生。
讓我慶幸的是，當鍾堂打開他家門的那一刻，我看見他，就像看見了天使。

那晚，我看著他，他的臉是那麼好看，眼神是那麼溫柔，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我的天使。
至於雷，我祝他幸福。

 

 

つづく